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缸换水。手指刚探进水里就被冰得缩回来,水龙头拧到最小,细流沿着缸壁慢慢漫进去。三条孔雀鱼挤在加热棒旁边,蓝尾巴的公鱼突然甩尾,溅起的水花落在我手背上,凉得我打了个激灵。
“妈!你鱼缸又漏水了!”女儿揉着眼睛站在卫生间门口,睡衣下摆还掖在裤腰里。我低头看,果然有水顺着瓷砖缝往门口淌,赶紧抓过抹布擦地。上周刚换的密封胶,估计是加热棒接口没拧紧。
鱼缸是去年搬家时在二手市场淘的,五十块钱,玻璃边角有道细裂痕。卖鱼的老头说这缸养了十年锦鲤,“你看这水渍,都是岁月的痕迹。”我蹲在摊位前看了半天,最后买了缸和六条孔雀鱼。现在只剩三条,两条被猫扒拉出来晒成了鱼干,还有一条是女儿用捞网捞出来玩,发现时已经翻着白肚皮。
“今天得去买点水草。”我边擦地边说。女儿趴在沙发上看漫画,头也不抬:“上次买的水草都被鱼啃光了。”我瞅了眼鱼缸,确实,几根蜈蚣草只剩光秃秃的茎,像被拔了毛的鸡。
十点钟,我裹着羽绒服出门。小区门口的宠物店新换了暖黄色灯牌,玻璃橱窗里摆着整排的鱼缸。老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,正蹲在地上给仓鼠换木屑。“要水草?”他抬头笑,“有金丝藻,二十块一束。”我蹲下来看,绿油油的藻丝缠在塑料网上,像团乱麻。
“能便宜点吗?”我问。老板用镊子夹起一缕藻丝:“这藻好养,往缸里一扔就行,鱼还爱吃。”我犹豫着掏手机,身后突然传来“叮咚”声——有人推门进来。转头看见住对门的张阿姨,手里拎着菜篮子,里面露出半截葱。
“买鱼啊?”张阿姨凑过来,“我家孙子昨天非闹着要养金鱼,我买了两条,结果今早全翻了。”她比划着,“水都是绿的,臭得哟。”老板插话:“新鱼得过水,直接扔缸里肯定死。”张阿姨直摆手:“算了算了,还是养乌龟省心。”
我付完钱,老板用报纸包好水草递给我。回家路上,风卷着枯叶打转,我缩着脖子把水草护在怀里。电梯里遇到送快递的小哥,他盯着我的报纸包问:“姐,买的啥?”我掀开一角给他看:“水草,养鱼的。”他哦了一声,电梯门开时补了句:“我姐也养鱼,不过她养的是热带鱼,得用加热棒。”
到家先换鞋,发现女儿把漫画书扔在玄关,人不见了。厨房传来“哗啦”水声,我走过去,看见她正踮着脚往鱼缸里撒鱼食。蓝尾巴的公鱼抢得最凶,嘴巴一张一合,鱼食像雪花似的往下掉。
“别喂太多!”我喊。女儿扭头笑:“我就撒了一点点。”我凑近看,缸底已经铺了层棕色的鱼食,赶紧用捞网往外舀。女儿蹲在旁边看,突然说:“妈,你说鱼会记得我们吗?”我愣了下:“记啥?它们脑子那么小。”女儿戳了戳缸壁:“可它们看见我们就会游过来啊。”
我没接话,低头继续捞鱼食。水草还包在报纸里,放在餐桌上。窗外阳光照进来,给鱼缸镀了层金边。三条鱼绕着加热棒游,蓝尾巴的公鱼突然甩尾,溅起的水花落在缸壁上,像星星。